孟子·第十二卷·告子下·第十五节

孟子·第十二卷·告子下·第十五节朗读

孟子曰:“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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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说:「舜兴起于田野之中,傅说从筑墙的工作中得到选用,胶鬲从鱼盐的工作中得到选用,管夷吾从狱官手里获释而得到选用,孙叔敖从海边被选用,百里奚从市场当中被选用。因此说,天打算把重要任务落实到某个人身上时,一定会先使他的心意苦恼,使他的筋骨劳累,使他的所作所为都受到干扰而不能如意,用这种方式去触动他的心灵,坚韧他的性格,劳累他的筋骨,增加他的才能。人经常犯错误,然后才能改正;心中困苦,思虑阻塞,然后才能有所奋发;体现在神情上,生发在言语中,然后才能被人明白。在国内没有遵守法度的大臣和足以辅弼的士人,国外没有与之抗衡的国家和外在的忧患,国家常常会灭亡。这样以后才知道忧虑祸患可以使人生存,安逸享乐会致人死亡。」

点评

介绍

這是一篇论证严密、雄辩有力的说理散文。作者先列举六位经过贫困、挫折的磨炼而终于担当大任的人的事例,证明忧患可以激励人奋发有为,磨难可以促使人有新成就。接着,作者从一个人的发展和一个国家的兴亡两个不同的角度进一步论证忧患则生、安乐则亡的道理。最后水到渠成,得出“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的结论。全文采用列举历史事例和讲道理相结合的写法,逐层推论,使文章紧凑,论证缜密;此外,文章多用排比句和对仗句,即使语气错落有致,又造成一种势不可挡的气势,有力地增强了论辩的说服力。

注释

舜:姚姓,名重华。唐尧时耕于历山(在今山东济南东南,一说在今山西永济东南),「父顽,母嚣,弟傲,能和以孝」,尧帝使其人山林川泽,遇暴风雷雨,舜行不迷,于是传以天子之位。国名虞,史称虞舜。事迹见于《尚书·尧典》及《史记·五帝本纪》等。 发:起,指任用。 畎(quǎn)亩:田亩,此处意为耕田。吠,田间水渠。 傅说(fùyuè):殷商时为胥靡(一种刑徒),筑于傅险(又作傅岩,在今山西平陆东)。商王武丁欲兴殷,梦得圣人,名曰说,视群臣皆非,使人求于野,得傅说。见武丁,武丁曰:「是也。」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遂以傅险为姓,名为傅说。事迹见于《史记·殷本纪》等。 举:选拔。 版筑:筑墙的时候在两块夹板中间放土,用杵捣土,使它坚实。筑,捣土用的杵。 胶鬲(gé):商纣王大臣,与微子、箕子、王子比干同称贤人。 鱼盐:此处意为在海边捕鱼晒盐。《史记》称燕在渤碣之间,有鱼盐之饶;齐带山海,多鱼盐。 管夷吾:管仲,颍上(今河南许昌)人,家贫困。辅佐齐国公子纠,公子纠未能即位,公子小白即位,是为齐桓公。齐桓公知其贤,释其囚,用以为相,尊称之为仲父。《史记·管晏列传》:「管仲既用,任政于齐,齐桓公以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管仲之谋也。」 士:狱官。 孙叔敖(áo):蔿姓,名敖,字孙叔,一字艾猎。春秋时为楚国令尹(宰相)。本为「期思之鄙人」,期思在今河南固始,偏僻之地称为鄙。 海:海滨。 百里奚(xī):又作百里傒。本为虞国大夫。晋国灭虞国,百里奚与虞国国君一起被俘至晋国。晋国嫁女于秦,百里奚被当作媵臣陪嫁到秦国。百里奚逃往楚国,行至宛(今河南南阳),为楚国边界之鄙人所执。秦穆公闻其贤,欲重赎之,恐楚人不与,乃使人谓楚曰:「吾媵臣百里奚在焉,请以五羖羊皮赎之。」楚人于是与之。时百里奚年已七十馀,至秦,秦穆公亲释其囚,与语国事三日,大悦。授以国政,号称「五羖大夫」。史称秦穆公用百里奚、蹇叔、由馀为政,「开地千里,遂霸西戎」,成为「春秋五霸」之一。事迹见于《史记·秦本纪》。 市:市井。 任:责任,担子,使命。 苦:使……苦恼。 心志:意志。 劳:使……劳累。 饿:使……饥饿。 体肤:肌肤。 空乏:使……穷困。空,穷。乏,绝。 拂乱:使……颠倒错乱。拂,违背,不顺。乱,错乱。 所为:所行。 所以:用来(通过那样的途径来……)。 动:使……惊动。 忍:使……坚韧。 曾:同「增」,增加。 能:才干。 恒:常常,总是。 过:过错,过失。 困于心:在内心里困惑。 衡于虑:思虑堵塞。衡,同「横」,梗塞,指不顺。 作:奋起,指有所作为。 征于色:面色上有征验,意为面容憔悴。征,征验,征兆。色,颜面,面色。赵邠卿《〈孟子〉注》:「若屈原憔悴,渔父见而怪之。」《史记·屈原贾谊列传》:「屈原至于江滨,被发行吟泽畔,颜色憔悴,形容枯槁。渔父见而问之曰:『子非三闾大夫与?何故而至此?』屈原曰:『举世混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以见放。』」 发于声:言语上有抒发,意为言语愤激。赵邠卿《〈孟子〉注》:「若宁戚商歌,桓公异之。」宁戚,春秋时卫国人。家贫,为人挽车。至齐,喂牛于车下,齐桓公夜出迎客,宁戚见之,疾击其牛角而商歌。歌曰:「南山矸,白石烂,生不逢尧与舜禅。短布单衣适至骭,从昏饭牛薄夜半,长夜漫漫何时旦。」齐桓公召与语,悦之,以为大夫。 而后喻:然后人们才知晓他。喻,知晓,明白。 入:名词活用作状语,在国内。 法家:坚守法度的大臣。 拂(bì)士:足以辅佐君主的贤士。拂,同「弼」,辅佐。 出:名词活用作状语,在国外。 敌国:实力相当、足以抗衡的国家。 外患:来自国外的祸患。 恒:常常。 亡:灭亡。 生于忧患:忧患使人生存发展。 死于安乐:安逸享乐使人萎靡死亡。

孟子

孟子(-372--289 )孟子,名轲,或字子舆,华夏族(汉族),邹(今山东邹城市)人。他是孔子之孙孔伋的再传弟子。孟子是战国时期伟大的思想家、教育家,儒家学派的代表人物。与孔子并称“孔孟”。后世追封孟子为“亚圣公”,尊称为“亚圣”,其弟子及再传弟子将孟子的言行记录成《孟子》一书,属语录体散文集,是孟子的言论汇编,由孟子及其弟子万章共同编写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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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曰:“为政不难,不得罪于巨室。巨室之所慕,一国慕之;一国之所慕,天下慕之;故沛然德教溢乎四海。”

孟子告齐宣王曰:“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雠。” 王曰:“礼,为旧君有服,何如斯可为服矣?” 曰:“谏行言听,膏泽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使人导之出疆,又先于其所往;去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此之谓三有礼焉。如此,则为之服矣。今也为臣。谏则不行,言则不听;膏泽不下于民;有故而去,则君搏执之,又极之于其所往;去之日,遂收其田里。此之谓寇雠。寇雠何服之有?”

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举于士,孙叔敖举于海,百里奚举于市。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也。

白圭曰:“丹之治水也愈于禹。”孟子曰:“子过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为壑,今吾子以邻国为壑。水逆行,谓之洚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恶也。吾子过矣。”

公行子有子之丧,右师往吊,入门,有进而与右师言者,有就右师之位而与右师言者。孟子不与右师言,右师不悦曰:“诸君子皆与欢言,孟子独不与欢言,是简欢也。” 孟子闻之,曰:“礼,朝廷不历位而相与言,不逾阶而相揖也。我欲行礼,子敖以我为简,不亦异乎?”

孟子曰:“人不足与适也,政不足间也。惟大人为能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义莫不义,君正莫不正。一正君而国定矣。”

徐子曰:“仲尼亟称于水,曰:‘水哉,水哉!’何取于水也?” 孟子曰:“原泉混混,不舍昼夜。盈科而后进,放乎四海,有本者如是,是之取尔。苟为无本,七八月之闲雨集,沟浍皆盈;其涸也,可立而待也。故声闻过情,君子耻之。”

孟子曰:“不仁哉,梁惠王也!仁者以其所爱及其所不爱,不仁者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公孙丑曰:“何谓也?” “梁惠王以土地之故,糜烂其民而战之,大败,将复之,恐不能胜,故驱其所爱子弟以殉之,是之谓以其所不爱及其所爱也。”

宋人有闵其苗之不长而揠之者,芒芒然归,谓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长矣!”其子趋而往视之,苗则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长者寡矣。以为无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长者,揠苗者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孟子见梁襄王。出,语人曰:“望之不似人君,就之而不见所畏焉。卒然问曰:‘天下恶乎定?’吾对曰:‘定于一。 ’‘孰能一之?’对曰:‘不嗜杀人者能一之。 ’‘孰能与之?’对曰:‘天下莫不与也。王知夫苗乎?七八月之间旱,则苗槁矣。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其如是,孰能御之?今夫天下之人牧,未有不嗜杀人者也,如有不嗜杀人者,则天下之民皆引领而望之矣。诚如是也,民归之,由水之就下,沛然谁能御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