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惨新竹城,悽悽苗栗路。 阴风四面来,颓云千里布。 警吏夜缚人,如狼驱走兔。 三五同一牢,百十同一捕。 骈颈就死期,悲情谁得诉。 亦有为鬼雄,一瞑绝不顾。 可叹瓜蔓抄,荆棘在跬步。 毙木作摽枝,生涯付草露。 贷死有轻条,犴门长禁锢。 仰首海东天,覆盆日为暮。 长此黑漆乡,黡然不求寤。 微尘一张眦,时时堪恐怖。 逝者良可哀,存者亦何慕。 海山有鲸鲵,京观封无数。 悲风散毅魂,何处五人墓。
城邑人所居,於菟聚其处。 髑髅纷满前,攫人逐人去。 士女觳觫行,纤纤倍忧虑。 咆炰入市廛,磨牙为刀锯。 搏噬无瘦肥,跳踉无餍饫。 室有死人头,途有殷血淤。 不闻啼哭声,有声将来觑。 岂真天地昏,欲将人类除! 且储弓与刀,禽生勿犹豫!
万籁寂静虚堂风,长腔、短腔出郫筒。一鼓促拍「河满子」,再鼓摊破风入松。 云璈水调殊玲珑,摄以电气贮以筒。芥拾音响归冥蒙,橐籥枢纽相磨砻。 放之满堂为逢逢,倾耳曲折无不通。偷声共诧「声声慢」,动色四顾色色空。 初如湘灵鼓瑟湘江上,旋如洛神通辞洛水中。一弹再叹有馀韵,一望无人无丝桐。 传递语音亦曲肖,又如楚巫翻译出喉咙,石言鬼语非谣童。 购得人人矜奇器,闻者往往惊神工。我谓此事何足异,在昔偃师称小技。 革人歌舞能目招,驱使草木供游戏。顺帝灵巧亦可言,铜人报时按节至。 国初博物有江永,邮筒传声千里致。锼𨬖浑沌机窍开,不须乞灵天地气。 木鸡、木狗并有声,变幻五行易位置。奇巧即在耳目间,未用远徵输巧事。 西洋此器未十年,末巧由来吾吐弃。是器传语况区区,何似传递今古有吾儒! 道德事功留纸上,但凭寸管非机枢。有时馀事弄狡狯,咤叱笑骂杂噫吁,传之千载声声俱。 不第绘声且绘色,活留𡄇咳并眉须。西人亦有文字鄙且拙,廿六字母徒翻切。 拗断嗓子语言粗,虽有精意无由设。时移地易音即差,兜禽僸佅难分别。 得其官骸遗精神,留声机械何须说!炮火有声声震天,西洋制作年复年。 一震不留犹慑敌,兵家阴机能研坚。中华此事诚缺憾,铁马屯军噤不前。 我思此事由人废,群才一出将渊渊。吁嗟乎,留声器,我闻汝声泪为涟。 此间时事不堪述,妇孺啜泣难下咽。劳者莫歌穷莫达,万户吞声何处宣! 愿借汝机托汝械,为记愁苦与颠连。记事比珠哀比弦,传诸大帝钧天广乐边,叩天问帝夫何言!
万籁寂静虚堂风,长腔、短腔出郫筒。一鼓促拍「河满子」,再鼓摊破风入松。 云璈水调殊玲珑,摄以电气贮以筒。芥拾音响归冥蒙,橐籥枢纽相磨砻。 放之满堂为逢逢,倾耳曲折无不通。偷声共诧「声声慢」,动色四顾色色空。 初如湘灵鼓瑟湘江上,旋如洛神通辞洛水中。一弹再叹有馀韵,一望无人无丝桐。 传递语音亦曲肖,又如楚巫翻译出喉咙,石言鬼语非谣童。 购得人人矜奇器,闻者往往惊神工。我谓此事何足异,在昔偃师称小技。 革人歌舞能目招,驱使草木供游戏。顺帝灵巧亦可言,铜人报时按节至。 国初博物有江永,邮筒传声千里致。锼𨬖浑沌机窍开,不须乞灵天地气。 木鸡、木狗并有声,变幻五行易位置。奇巧即在耳目间,未用远徵输巧事。 西洋此器未十年,末巧由来吾吐弃。是器传语况区区,何似传递今古有吾儒! 道德事功留纸上,但凭寸管非机枢。有时馀事弄狡狯,咤叱笑骂杂噫吁,传之千载声声俱。 不第绘声且绘色,活留𡄇咳并眉须。西人亦有文字鄙且拙,廿六字母徒翻切。 拗断嗓子语言粗,虽有精意无由设。时移地易音即差,兜禽僸佅难分别。 得其官骸遗精神,留声机械何须说!炮火有声声震天,西洋制作年复年。 一震不留犹慑敌,兵家阴机能研坚。中华此事诚缺憾,铁马屯军噤不前。 我思此事由人废,群才一出将渊渊。吁嗟乎,留声器,我闻汝声泪为涟。 此间时事不堪述,妇孺啜泣难下咽。劳者莫歌穷莫达,万户吞声何处宣! 愿借汝机托汝械,为记愁苦与颠连。记事比珠哀比弦,传诸大帝钧天广乐边,叩天问帝夫何言!
虎可驯兮龙可攀,石能渡海舟登山。尘途咫尺不可过,世人惟有行路难!
北风白日天地阔,荆棘忽生顷刻间。蓬莱弱水千万丈,人情变幻为波澜。
听我歌,行路难。壮士徘徊何所往?拔剑斫地一身宽。
东坡三十九,已悼劳生半。陆机四十年,亦起逝者叹! 我更逾三秋,微尘与绁绊。出处无可言,沈沦不胜怨! 历历数游踪,爪泥真汗漫。北过荷兰城,南登延平观。 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东望山阻深,西归海中断。 功名等云烟,科第失风汉。岁岁秋风生,空作去来雁。 春雨长安花,无由走马看。偶歌梁甫吟,时鼓稽康锻。 冷食闭门齑,热谢因人爨。万卷当百城,频年惟伏案。 气尽处笼鹰,身是栖篱鴳。嗟嗟长夜中,不能得一旦! 身世方沈湮,时世忽危乱。海岛早沧桑,瀛洲大麋烂。 干戈似猬毛,民庶纷鲁窜。诗书既焚烧,衣冠亦涂炭。 耆旧半云流,朋侪又雨散。世异人已非,星移物复换。 顾我贱头颅,奈何蒙此难!忽忽栖山中,悠悠吟泽畔。
东坡三十九,已悼劳生半。陆机四十年,亦起逝者叹! 我更逾三秋,微尘与绁绊。出处无可言,沈沦不胜怨! 历历数游踪,爪泥真汗漫。北过荷兰城,南登延平观。 航海三、四回,不离闽海岸。东望山阻深,西归海中断。 功名等云烟,科第失风汉。岁岁秋风生,空作去来雁。 春雨长安花,无由走马看。偶歌梁甫吟,时鼓稽康锻。 冷食闭门齑,热谢因人爨。万卷当百城,频年惟伏案。 气尽处笼鹰,身是栖篱鴳。嗟嗟长夜中,不能得一旦! 身世方沈湮,时世忽危乱。海岛早沧桑,瀛洲大麋烂。 干戈似猬毛,民庶纷鲁窜。诗书既焚烧,衣冠亦涂炭。 耆旧半云流,朋侪又雨散。世异人已非,星移物复换。 顾我贱头颅,奈何蒙此难!忽忽栖山中,悠悠吟泽畔。
隔江有名山,佛狸曾驻马。 饮马可渡江,天堑阻山下。 汤汤限南北,长江终古泻。 一朝王气终,隋师盈陈野。 美人传艳声,至竟亡陈社。 江上晋王冈,曾此受降者。 异代送青山,一井贻黄瓦。 抱膝张丽华,细腰同一把。 桃叶歌声哀,玉树歌声冶。 迎接过江来,桃根亦难舍。 一望瓜步空,谁将金粉写。 山水尚依依,无愁有泪洒。
昔年哭君兄,君侄才弁髦。 别来今几载,君侄如我高。 门前松柏树,垂垂添须绦。 伊昔倚松人,墓草长蓬蒿! 言之心为摧,泪比鹿门涛。 当时同应试,气欲吞巨鳌。 岂料到今朝,末路如斯遭! 君兄已不知,君泪应滔滔。 生离与死别,秋风为怒号。 时事况已矣,身世随鸿毛。 背中无六翮,安能万里翱! 死者在黄泉,有时共号咷。 剑缺徐君树,笔挫班超毫。 凄风习习来,仰首望星旄。 不见故人面,常想故人袍。 倘见君兄子,勖之古贤豪!
崱屴千峰复万峰,峰峰如剑向人摐。密密藤萝看不见,中有千年鹿养茸。
一群狰狞出苍狗,林中三鹿五鹿走。腥风恶兽踯躅奔,山猪趋前熊趋后。
猎人持枪林中藏,不期中肩期中首。负枪复向云雾中,穷冬莽莽生悲风。
扪壑攀岩作猱上,艎榛但见青濛濛。逐鹿深山道,山深惟荒草。
相传上有琼瑶台,复说中有金银岛。逐鹿不知山浅深,时时路傍逢洞獠。
洞獠深居穷崖阴,逢人杀人无人心。猎人见獠如见鹿,獠群鬨散如惊禽。
打鹿取藏涧中水,或杂黄獐兼野豕。十日挈出向冰壶,肠肉既佳味亦美。
身带山中烟瘴归,归到家中与妇子。焙肉把酒共酣呼,鹿臭在衣血染须。
鹿蹄可以换斗米,鹿茸可以市珍珠。鹿角熬胶养身躯,打鹿之乐何如乎。
打鹿不畏苦,使余从军气如虎,汉家狗屠视如土。
崱屴千峰复万峰,峰峰如剑向人摐。密密藤萝看不见,中有千年鹿养茸。一群狰狞出苍狗,林中三鹿五鹿走。腥风恶兽踯躅奔,山猪趋前熊趋后。猎人持枪林中藏,不期中肩期中首。负枪复向云雾中,穷冬莽莽生悲风。扪壑攀岩作猱上,艎榛但见青濛濛。逐鹿深山道,山深惟荒草。相传上有琼瑶台,复说中有金银岛。逐鹿不知山浅深,时时路傍逢洞獠。洞獠深居穷崖阴,逢人杀人无人心。猎人见獠如见鹿,獠群鬨散如惊禽。打鹿取藏涧中水,或杂黄獐兼野豕。十日挈出向冰壶,肠肉既佳味亦美。身带山中烟瘴归,归到家中与妇子。焙肉把酒共酣呼,鹿臭在衣血染须。鹿蹄可以换斗米,鹿茸可以市珍珠。鹿角熬胶养身躯,打鹿之乐何如乎。打鹿不畏苦,使余从军气如虎,汉家狗屠视如土。